欧盟加速绿色复兴的启示

发布日期:2020-09-16· 《能源高质量发展》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 姜克隽、冯升

实现 2℃温升目标的能源转型会出现变革性发展。能源系统集成战略将为欧洲向绿色能源转型提供发展指南。在欧盟 2019 年提出 2050 年碳中和目标之后。

2015 年联合国《巴黎协定》最富有成果的内容是确立了全球实现到 2100 年和工业化前的 1850 年期间相比升温控制在2℃以下,并提出了更具雄心的目标,“温度上升控制在2℃的基础上向1.5℃努力”(以下分别简称“2℃目标”、“1.5℃目标”)。1.5℃目标提出之初,认为能够做到的人很少。但是,2018 年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发布全球升温 1.5℃特别报告,评估了实现该目标的减排路径和可行性。2019 年欧盟提出2050 年实现温室气体中和的战略路线图。2020 年 6 月美国众议院气候危机特别委员会提出2050 年实现净零排放的路线图。

在欧盟 2019 年提出 2050 年碳中和目标之后,很多行业已经开始制定短期的具体行动方案和对策,使得这个目标不仅仅是一个长期愿景,而是近期就将转化为具体行动。

尽管美国众议院的 2050 年净零排放路线图现在还不具有法律效益,但是这个 500 多页的行动方案已经很清晰地展示了国家和各个行业的减排技术、措施、政策路线图,有望形成法令。

欧盟 2019 年 12 月通过绿色新政 (European Green Deal), 明确了 2050 年实现温室气体中和的目标。2020 年1 月提出绿色新政投资计划,提出未来10 年 1 万亿欧元的可持续投资,2020年 3 月欧盟向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正式提交了欧盟低排放长期战略,目标是 2050 年温室气体中和, 同月欧盟提交了欧洲气候变化法草案。2020 年 5 月欧盟出台欧洲绿色复兴计划建议,提出未来 7 年近 8000 亿欧元的投资规模。2020 年 7 月欧盟通过艰难的讨论之后,提出投资规模为 1.82 万亿欧元(约 15 万亿元人民币)的绿色复兴计划,拟投资到气候变化相关活动以及绿色发展项目。欧盟投资主题是“下一代的欧洲”。其中 30% 的投资直接用于气候变化相关项目,全部投资都要与 2050 年碳中和目标相一致。这些投资是未来七年的投资计划。也就意味着,其中大概 6000 亿欧元将直接用于气候变化相关项目。

2020 年7 月8 日,欧盟委员会发布《能源系统集成战略》,作为“欧盟复苏计划”的一部分,提出了促进欧洲能源系统集成以到 2050 年实现气候中性欧洲的战略规划。欧盟指出,能源系统集成战略将为欧洲向绿色能源转型提供发展指南,将不同能源供应、基础设施和能源消费联系起来,包括三个主要部分,即: 提升能效,提高终端电气化率,在难以电气化的部门推广使用清洁燃料。该战略提出了 38 项行动,覆盖上面三个部分的具体项目领域。

考虑到可再生能源单位投资迅速下降,光伏发电投资已经低于 3000 元 / 千瓦以下,10 余万亿人民币的投入,会明显改变欧洲的能源系统,使欧洲的零碳之路切实迈开步伐。

值得指出的是,深度减排路径和我国现有诸多低碳情景研究相比,对产业转型的要求明显不同。特别是在 1.5℃情景中,和目前相比,几个部门将出现革命性转型,包括发电、化石能源开采业、炼钢、水泥、合成氨、乙烯、苯、甲醇等, 同时也会带来关联行业的变革。欧盟战略已经明确将这些变革性行业领域纳入上述投资范围中。2020 年 6 月在荷兰举办的 2020 年前期化学和材料年会,主题是“氢原料化工”,参加人数近 400,却很少有中国企业参加。欧盟 2050 年碳中和战略中,利用氢作为金属冶炼还原材料克服工业减排困难,以氢为原料生产化工产品和石化产品即氢基工业。欧盟战略明确要求以零碳电力电解水制氢, 即绿氢。

我们一般认为欧洲的传统工业严重萎缩,但从化工产业氢发展利用会议参与人数来看,在下一代技术研发方面, 欧洲仍然是个巨人。河北钢铁公司计划采用氢直接还原铁技术,也需要和意大利公司合作。2016 年到 2019 年, 我国占全球电动汽车销量的一半,我国电动汽车公司在全球前十名中占了 4 位,而2020 年上半年,欧洲电动汽车销售量超过我国,我国在前十位电动汽车企业只剩下两家,而且名次下滑。

欧洲 2020 年 5 月提出“下一代欧洲”的绿色复兴计划,不仅是要从疫情影响中尽快恢复,更重要的是在 2019 年以来迅速推进的 2050 年温室气体中和战略中,以推进零碳行业转型、经济转型为核心,打造一个与新历史阶段相一致的强大的经济体系。欧洲已走在 2050 年温室气体中和之路上:2019 年初开始提出 2050 年净零排放研究报告,2019 年12 月正式提出绿色新政,2020 年 3 月向UNFCCC 提交长期低排放战略,2020 年3 月提交气候变化法草案,2020 年 5 月提出 8000 亿欧元的绿色复兴投资,2020 年 7 月最终决定 1.82 万亿欧元的绿色复兴投资。目标和投资是旗帜和动力,背后涌入的企业和研究机构,才是实现目标的大军。他们已经在路上。

欧洲 1.82 万亿欧元的投资,将主要用于未来 7 年内成员国恢复经济, 和同期提出的疫情后恢复经济的投资(REACT-EU)结合在一起 , 在绿色经济、数字转型和公平转型方面进行投入。这些投资也将作为拉动私人投资的翘板, 支持新行业新技术发展、产业链计划、创新企业发展,同时也从疫情中总结经验教训,增强医疗能力,同时强化欧洲的气候变化可恢复力。

我们在 2019 年初开始分析实现巴黎协定目标对我国行业转型和经济转型的影响,发现不同的减排目标对行业转型和经济转型影响程度不同。国际上已经有不少研究报告提出变革性产业转型以适应 2050 年净零排放的目标。研究发现, 实现 2℃温升目标的能源转型会出现变革性发展,实现 1.5℃温升目标下的能源转型总体格局和 2℃温升目标一致,但是, 实现 1.5℃温升目标下的其他行业转型, 和 2℃目标有明显区别。氢经济被提升到很高程度,用氢作为还原剂用于钢铁、有色金属等金属冶炼行业,氢作为原料用于合成氨、乙烯、苯、甲醇等化工石化产业,交通用氢实现难以减排的交通方式如航空、大型船舶、重载货车的减排。这些行业变革性转型,也会带来相关行业发展的明显转型,进而带来整体经济转型。

制氢全部来自于零碳电力电解水制氢,包括可再生能源电力和核电。未来电价在 0.15 元 / 千瓦时以下的光伏电价在现有电解水制氢的情况下,制造一些化工产品已经能够和以石油天然气、煤炭为基础的石化产品竞争。同时未来电解水制氢技术进展,以及更加便宜的光伏发电,会很快将这些行业转型变成现实,同时带来产业布局的变革。未来工业行业的布局将和便宜的零碳电力密切结合,我国未来工业布局有可能在青海、甘肃、宁夏、新疆等西部地区,内蒙古西部、河北北部等有很好可再生能源资源的地区,以及粤港澳等主力发展核电的地区。

欧盟已经快速行动,在提出 2050 年温室气体中和目标后,结合近期经济恢复,已经将全球还在犹豫中的 1.5℃温升目标落得很实,科技研究机构和企业在同步前行。五年的时间,可以出现很多创新技术,基本会覆盖所有变革性行业的技术。五年之后,这些技术的知识产权, 有多少会被我国企业拥有?如果我们现在不即刻明确战略,五年之后的状况会非常让人担心,我们的差距会非常大。我国是一个产业大国,到 2050 年,现有的工业装备都会更新,未来我们可能要从欧洲或者其他国家购买知识产权生产制造这些技术。

为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我国必须要有对策,一方面尽快明确我国未来的低碳发展要求,使所有企业明晰未来的发展方向。同时国家研发项目要向重大零碳技术研发倾斜,包括一些更新一代的技术,如核聚变等。

能源革命是我国能源发展的战略方向,推动能源高质量发展有利于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生态环境得到根本改善, 实现美丽中国的目标。我们需要抓住机遇,在低碳清洁能源技术方面加大投入, 依托我国强大的制造业体系打造先进低碳产业,可以更好地支持我国全球发展战略,支撑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作为促进大规模电力化和电力清洁化的全球能源互联网 , 将在我国实现能源革命进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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