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过程中，工业领域始终是最关键战场之一。数据显示，工业部门贡献了我国超过一半的碳排放，是减排的存量主体。今年7月初，国务院印发《“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明确提出到2030年我国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比2025年降低17%，规模以上工业单位增加值二氧化碳排放降低17%以上。
工业领域脱碳正从“选择题”加速变为“必答题”。在能源基金会首席执行官兼中国区总裁邹骥看来，工业领域脱碳已经迈入技术攻坚与成本重构的“深水区”，节能降碳改造不再是“锦上添花”，需要技术创新、产业组织和市场机制共同发力。
找准工业领域脱碳突破口
目前，工业领域既是我国碳减排的重点，也是难点。
邹骥指出，从碳排放存量来看，工业部门依然占据中国全社会碳排放的一半以上，但不同产业的发展态势已经出现明显分化：钢铁、水泥等行业排放增长趋缓甚至下降，而石化、化工、煤化工以及化肥等行业受需求旺盛带动，排放压力仍在持续增加。
与此同时，新一轮电力需求正在快速形成。邹骥认为，未来值得重点关注三大新增用电领域：AI算力中心、居民生活以及现代服务业。其中，AI带来的算力需求增长尤为突出，未来5至10年可能形成数千亿千瓦时新增用电需求，对能源系统提出新的挑战。
面对工业领域减排新形势，邹骥提出“4+2”技术路径，即合理控制需求和持续提升能效、电力系统深度低碳化、终端电气化、清洁燃料替代，加上负排放技术和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减排两项支撑路径。
在他看来，新阶段提高能效已不能简单依赖淘汰落后设备，而应借助AI等数字技术深度优化工业流程。“AI真正的价值，不只是语言模型，也包括面向工业工艺过程控制、优化的物理模型”。”他介绍，在流程工业中，AI结合先进传感器、物理控制模型和通信技术，基于工业互联网，可实现10%至40%的减排效果，目前已在部分石化、化工龙头企业加快推广。
电气化也成为工业低碳化的重要突破口。邹骥表示，目前，我国工业电气化率约为30%，大量1000摄氏度以下的工业热工过程已经具备电气化替代条件。在电力系统持续提高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占比的基础上，绿电替代工业终端化石能源具有广阔空间。
对于钢铁、水泥等难减排行业，高温工艺则需要依靠绿氢、绿氨、绿色甲醇等清洁燃料实现替代。虽然目前成本仍然较高，但随着产业链逐步完善和市场规模扩大，这一方向有望成为未来制造业新的竞争优势。
零碳园区打造工业绿色转型样板
相比单个企业，工业园区正成为推动工业脱碳的重要抓手。目前，我国拥有2500多个国家级和省级工业园区，其排放量占工业排放总量的60%以上，推进零碳园区建设对于助力工业领域绿色转型具有现实意义。
邹骥认为，未来5至10年内，建设100至200个真正意义上的零碳园区具有现实基础，建议现阶段立足实际，率先建设一批条件成熟的示范园区，通过典型带动整体提升。
在具体路径上，基础设施和产业改造缺一不可。一方面，新建园区应从规划阶段就按照零碳理念配置电、热、水、物流等基础设施；另一方面，存量园区则可以重点推进绿色电力、绿色物流以及能源系统改造。
近年来备受关注的“绿电直连”正是重要探索方向。邹骥认为，对于大量出口型企业而言，“绿电直连”不仅能够提高绿色电力消费比例，更有助于满足国际市场越来越严格的产品碳足迹要求。
与此同时，产业本身的低碳转型仍是园区建设核心。不同产业需要采用差异化路径，例如钢铁行业推进氢冶金，石化园区发展循环经济，化工产业加强物质循环利用，而AI则可广泛应用于能源管理、碳排放监测和工艺优化，实现绿色化与智能化深度融合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国家，也是全球工业体系最完整的国家。”邹骥表示，“中国探索出成熟的零碳园区发展路径，对全球工业低碳转型都将有借鉴意义。”
市场机制激发绿色创新动力
工业脱碳既需要技术突破，也离不开市场机制的长期激励。随着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逐步扩围，钢铁、水泥、电解铝等重点行业将陆续纳入，全国碳市场正在从电力行业向工业领域延伸。
不过，在邹骥看来，当前碳市场仍需进一步发挥价格信号作用。“碳价本质上是产业转型的指挥棒。”他说，目前，中国碳市场价格仍低于企业实际减排成本，对技术研发和产业投资的激励作用有限。未来应建立更加清晰的碳价预期，使企业能够根据长期价格信号安排技术创新和低碳投资。
邹骥建议，未来碳市场不仅要覆盖更多行业，更应增强对绿电消费、短流程炼钢等重点低碳技术的激励作用，真正成为推动绿色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工具。
对于当前快速发展的AI产业，邹骥认为，其对绿色转型“机会与挑战并存”。一方面，AI能够大幅提升工业能效、优化生产流程；另一方面，算力中心快速扩张也意味着巨大的新增用电需求。如果新增电力更多依靠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AI将成为推动工业绿色转型的重要技术力量。
展望未来，邹骥认为，中国工业绿色转型不仅是节能减排，更意味着工业发展范式的升级。“通过园区转型，实现绿色化与智能化深度融合，中国工业将迈向新的低碳乃至零碳发展阶段。”他表示，这将给全球工业减碳带来积极动力和借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