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冕（武汉大学人口·资源·环境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近日，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实施绿色消费推进行动的通知》，对“十五五”时期实施绿色消费推进行动进行了具体部署，将“打造绿色供应链”作为创新绿色消费模式的重要举措。当前，我国正处于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关键时期。在这一背景下，绿色供应链作为连接生产与消费的重要环节，成为推动绿色消费的关键载体和重要引擎。
绿色供应链是指将绿色低碳理念融入产品设计、原材料采购、生产制造、物流运输、销售使用及回收处置全生命周期各个环节的供应链管理体系。一方面，绿色供应链能有效化解绿色消费在现实生活中的障碍。针对市场上弄虚作假的“漂绿”宣传与认证混乱等情况，绿色供应链依托可追溯技术与严格标准，构建产品全生命周期数字档案，能够向消费者提供可核查的绿色凭证，降低消费者辨识难度，推动消费意愿转化为实际的购买行动。另一方面，绿色供应链还能够推动物流包装从一次性用品向可循环资产转变。传统消费模式下，物流包装等一次性用品带来了较大环境成本。而绿色供应链通过标准化、共享化的物流体系，使包装材料得以多次使用，成为循环资源。这既有效减少资源消耗，也让消费者从废弃物产生者转变为循环参与者，促进循环消费。
我国绿色供应链建设已从“试点探索”迈向“体系化推广”阶段。工信部发布的2024年度绿色制造名单显示，当年新培育国家层面绿色供应链管理企业126家、绿色工厂1382家、绿色工业园区123家，形成“工厂—园区—供应链”协同推进格局。在国家标准体系建设方面，2023年至2024年，我国发布了10项供应链相关国家标准，其中3项直接聚焦于绿色供应链管理，为相关工作的开展提供了统一框架。与此同时，团体标准配套工作也持续推进。例如，2025年4月，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绿色供应链管理实施指南》和《绿色供应链管理成熟度评价指标》两项团体标准，构建起覆盖战略规划、评价改进、社会责任等多个维度的管理体系，进一步推动绿色供应链朝着规范化、精细化的方向深入发展。
尽管我国绿色供应链建设成效显著，但在纵深发展方面仍面临一些瓶颈。首先，绿色供应链建设存在信息不对称和交易成本较高的问题。上下游企业之间信息传递不够通畅，环境数据公开程度也有待提高。不少企业担心披露能耗、排放等信息可能导致商业机密外泄，因此对全链条的信息共享持保留态度。由于缺乏可被普遍认可的核证机制，产品的绿色属性往往难以得到有效验证。这不仅使“漂绿”现象更容易出现，也会因为信任不足与流程烦琐而抬高合作成本，影响绿色价值向市场端的传导效率。其次，绿色转型通常伴随较高的前期投入，且收益存在不确定性。无论是绿色技术改造、环保材料采购，还是开展相关认证与体系建设，都需要持续的资金和资源支持，但回报周期相对较长。长期收益还可能受市场波动与政策调整影响，无法有效预估。对于不少中小企业而言，经营压力之下“生存优先”，绿色转型往往难以成为短期内的工作重点。此外，专业人才与能力的缺失也加大了转型困难。
作为绿色供应链的重要推动力量，企业需要从内外两个方面发力，将自身能力建设与供应链的整体转型有效衔接，让绿色价值真正传递到消费端。在内部能力提升方面，企业可结合自身实际，逐步推进物联网、区块链等数智技术的应用，提升信息透明度和过程可追溯性，建立绿色信用基础。还应重视内部绿色理念的培育，将可持续发展要求融入绩效考核和激励机制之中，通过引进和培养相关专业人才，提升企业在绿色转型中的判断和决策能力。在外部协同层面，企业尤其是处于核心位置的链主企业，应更加主动地承担起组织和协调责任，推动上下游在绿色标准、信息共享和行动节奏上的协同一致。建议建立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绿色供应链管理制度，引导供应商公开环境信息并设定减排目标，借助采购影响力和订单激励等措施，推动相关标准向上下游延伸。此外，链主企业也可牵头建设供应链协同平台，在保障数据安全的基础上，实现低碳技术共享、绿色集中采购或物流基础设施共建，借助规模优势降低全产业链的转型成本。
行业协会作为连接政府与企业的桥梁，在绿色供应链推广中也应发挥重要作用。与企业单独行动相比，行业协会能够整合行业资源，聚焦共性挑战，系统性降低绿色供应链建设的门槛。一方面，制定细分行业的绿色供应链实施指南，为各类企业提供具体可行的操作路径。比如，通过建立统一且易识别的绿色产品标准与标识体系，降低消费者的辨识成本与信任难度。另一方面，针对中小企业普遍面临的技术、资金与信息短板，协会可组织开展专项培训、推广适用技术，并协调设计行业性绿色金融支持方案，从而构建起支撑全行业的赋能机制，有效减少企业独立探索的成本与风险。通过建立行业绿色数据库、典型案例库以及供应商环境绩效共享平台，缓解信息不对称问题，也能为消费者提供绿色消费决策参考。
政府部门需统筹制度设计、市场监督与公共服务。在制度层面，完善兼顾激励与约束的法规和标准体系。一方面，逐步推行强制性的环境信息披露制度，要求企业对终端消费者披露环境信息。另一方面，优化绿色采购、财税和金融支持政策，特别是发展面向供应链的绿色金融产品，缓解企业资金压力。同时，支持第三方绿色认证、审计和数据服务机构发展，为供应链绿色绩效评价提供专业支撑。推动建设绿色供应链公共服务平台，使不同地区、不同行业在标准和数据上的对接与互认，降低协作成本，并为消费者提供便捷的绿色信息查询渠道，提升市场透明度和绿色产品竞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