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宇宙中,太阳是离地球最近的恒星,是孕育生命的灿烂星辰,但它也有自己的“脾气”。太阳的剧烈活动会对人类生存环境和高技术系统产生重要影响。有学者这样强调太阳研究在天文学中的地位:“不理解恒星,如何理解由恒星组成的星系?”“没有关于太阳的基础知识,又如何理解恒星?”
如今的太阳物理学,早已不局限于研究太阳本身。科学家逐渐认识到,必须把太阳、地球、行星际空间看成一个整体。太阳既是天然的空间等离子体实验室,也是唯一能被详尽观测的恒星范例,更是直接影响人类生存环境的“空间天气之源”。卫星通信和导航定位等系统的稳定运行,都与太阳活动密切相关。
2021年,我国“羲和号”卫星进入太空;一年后,“夸父一号”成功发射。双星携手探日,中国正式进入空间探日时代。对于长期从事太阳物理研究的科研人员来说,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历史时刻。太阳不再只是我们仰望的天体,而是可以被详细观测、深入研究的近邻。
但这条路,我们走得并不容易。
中华民族对太阳的凝望绵延已久。古人早在2000多年前就记录下了太阳黑子现象,我国科研人员整理编撰了从西汉到明朝的目测黑子记录,从中估算出太阳黑子活动的周期性规律,见证了中国古代天文学的辉煌。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太阳物理学者持续努力推动学科发展。1969年,中国科学院北京天文台(现属国家天文台)正式组建“太阳活动预报组”,保障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空间环境安全。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后,我国太阳与空间物理研究迎来新的发展机遇。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云南天文台等单位在多波段光谱学和非局部热动平衡模型等方面取得突破,一批成果在国际天文学期刊发表。
尤为值得铭记的是中国“太阳磁场望远镜”的诞生。这台设备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太阳矢量磁像仪,让中国的太阳磁场观测重新站上国际最前沿,也为我国科学家更深入参与国际合作奠定了基础。
当下,国际太阳研究不断提速。“帕克太阳探针”探测到太阳风中的“磁岛”结构、“磁偏折”现象和大量微纳耀斑;“太阳轨道器”进入水星轨道以内,获取太阳风等离子体和磁场的源头信息;口径4米的“井上太阳望远镜”则观测到太阳光球磁通量管的精细结构……人类正在发起一场新的“哥白尼式”天文学革命,揭示太阳、恒星周边世界和生命起源的奥秘。
在这一进程中,中国必须有新的自主探索。“羲和号”“夸父一号”接连升空,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更具战略意义的是,我国将从未被正面观测过的太阳极区作为观测目标。太阳极区是高速太阳风、太阳活动区磁场的源头,对整个日球层的结构和空间天气过程有关键影响。目前,我国太阳极轨天文台项目已进入工程研制阶段,未来有望在全球太阳观测体系中发挥重要作用。
我们也在加快构建自主可控的地基观测体系,青海冷湖的中红外太阳磁场测量系统和四川稻城圆环阵太阳射电成像望远镜已投入运行。同时,中国太阳物理学家正在为建设未来8米量级的光学和红外太阳望远镜而不懈努力。
中国空间探日时代的帷幕已经拉开,作为一名亲历者,我深知每一步都来之不易,也对中国在太阳物理领域的发展前景充满信心。
未来的探索之路依然漫长,我们愿以脚踏实地的科研工作,为祖国富强、人民幸福和人类进步作出新的贡献。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