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13日,美国对伊朗实施海上交通封锁,并威胁称美军将击毁靠近封锁区的伊朗舰艇。随后,西班牙、英国、土耳其等多个北约成员国表态,不会参与美国的封锁行动。路透社分析,美国与北约盟国围绕对伊军事行动的摩擦正进一步加剧。
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动武以来,北约欧洲盟国纷纷选择“保持距离”,引发美国不满。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北约为“纸老虎”,并多次扬言要退出北约。4月12日,特朗普在美伊谈判无果后再次抨击北约,称对北约未支持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感到“非常失望”,表示将“认真审视”美国与北约的关系。
美国智库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阿纳托尔·利文直言,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正在永久性地分裂北约,北约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美国动武,盟友“不跟”
4月4日,北约在美国的“退群”威胁中迎来成立77周年纪念日。英国《每日电讯报》4月1日刊载对特朗普的专访报道披露,特朗普正“认真考虑”退出北约。前一天,美防长赫格塞思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考虑到部分盟友拒绝提供帮助,美国将在对伊军事行动结束后就北约的未来作出决定。美国务卿鲁比奥此前也宣称,“北约的表现令人非常失望”“如果哪天美国决定从欧洲撤军,北约将会就此终结”。
综合外媒近期报道,在美以对伊朗开展军事行动期间,法国拒绝以色列通过其空域运送打击伊朗的武器;意大利拒绝美国飞往中东的军用飞机在其空军基地降落;西班牙宣布对参与对伊朗军事行动的飞机关闭领空,并拒绝美国使用其境内军事基地对伊发动打击;美国要求波兰向中东部署一套“爱国者”反导系统,也被拒绝……
上个月,战事升级导致霍尔木兹海峡“梗阻”、油价飙升,美国在内外压力下想拉拢盟友“联合护航”,欧洲国家同样反应冷淡。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明确表态,美以伊冲突“不是欧洲的战争”,“没人希望主动卷入这场战争”。特朗普当时就警告称,若北约盟友不采取行动协助美国,北约将面临“非常糟糕的未来”。
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分析,扬言退出北约,是典型的“特朗普式”情绪化表达,也代表美国内部近10年来对北约的看法,即认为欧洲在安全问题上“利用”美国,却未履行相应义务。但在欧洲国家看来,此次美以对伊军事行动不属于北约框架。美方事前不通知盟友、不协调行动,开战后又要求配合,违背北约“协商一致、集体防御”的原则。欧洲显然不愿接受北约成为美国主导、己方无条件服从的工具。
当地时间4月8日,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到访白宫,与特朗普进行“非公开会晤”。据外媒报道,特朗普在会晤中再次宣泄了对北约的不满和失望,吕特对此表示“理解”。有分析说,在跨大西洋关系因中东局势濒临“崩溃”之时,吕特此访颇有“危机公关”的意味。不过,英国《金融时报》认为,对于吕特能否完成使命,欧洲各国普遍持怀疑态度。
崔洪建分析,眼下,北约秘书长发挥的核心作用已不再是代表美欧共同安全利益对外发声,而是对美“公关”,试图用北约规则框住美国,甚至为缓和矛盾对美进行妥协式沟通,凸显北约面临的主要矛盾已从联盟与外部“挑战者”的对立,转向内部美欧之间的信任赤字与协调危机。
“服从性测试”
威胁“退约”,是特朗普政府的惯常操作。此前,白宫就多次批评北约盟友国防投入不足,并以“退约”施压,要求其他北约成员国提高军费占比。
崔洪建分析,特朗普两个任期对北约的态度一以贯之、持续升级。第一任期主打“北约无用论”,认为北约拖累美国、掣肘其在西方世界的绝对领导地位;第二任期则从口头批评转向实际行动,一边逼欧洲增加防务开支,让欧洲承担更多安全责任、减轻美国负担,一边频频以“退约”威胁——这也是本届美国政府惯用的施压手段:先抛出对方难以接受的条件,制造恐惧,再迫使弱势一方主动配合。本质上,这是对盟友开展“服从性测试”,旨在重塑北约规则与决策流程,迫使欧洲无条件服从美国意志。本次对伊朗动武,美国开展单边行动,却要求盟友配合、分担成本与后果,正是这一逻辑的体现。
欧洲对美国威胁“退约”也已见怪不怪。英国首相斯塔默说,在防务与安全、能源、排放和经济等问题上,长期国家利益要求英国同欧洲盟友建立更紧密的伙伴关系,“英国不会在美国和欧洲之间作取舍”。德国联邦政府发言人科内柳斯表示,这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现象,影响如何,外界可自行判断。
近日,英国主持召开了一场线上会议,包括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等欧洲国家在内的40余国参与,探讨“所有可行的外交和政治措施”,以组建一个旨在让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的“国际联盟”。外界关注到,美国并未出现在此次会议的受邀名单中。美联社分析称,欧洲正向美国表明,欧洲正加强自身安全能力建设,不再完全依赖美国。
崔洪建分析,欧洲国家普遍不愿配合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背后有多重考量——
其一,当下欧洲的核心安全议题仍是乌克兰危机,欧洲不具备同时应对两场周边重大冲突的能力。若卷入中东战事,不仅会分散欧洲战略与财政资源,还可能激化内部安全诉求分歧,引发新的分裂。
其二,对美国“事前不告知、事后甩包袱”的做法,欧洲也存在明显抵触情绪。若此次被动服从美国要求,欧美关系的基础将彻底改变,以后就要被迫接受与美国的“主仆式”关系,这是欧洲无法忍受的。
其三,欧洲希望在中东保留独立外交空间与调停功能,维护能源、经贸和地区安全长期利益。
北约正在经历“名实分离”
美国会不会真的退出北约?
在技术操作层,有一定限制但并非绝对。美国会2023年通过法案规定,“总统不得暂停、终止、废除或退出美国在北约条约中的地位”,除非参议院以2/3多数票同意,或国会通过新法案。
崔洪建认为,美国是否“退约”,已与美国内政和党派博弈深度捆绑。若共和党在国会参众两院均占优势席位,上述法案将难以对白宫“退约”意图形成有效约束。目前看,11月的中期选举十分关键,如选举后国会两院分属两党掌控,法律对总统的约束效力就将显著增强。
从意图分析,特朗普政府还是在复刻极限施压的老套路,以撤军、“退约”制造恐慌,逼迫欧洲在防务支出、地缘立场上妥协。有分析认为,即便不“退约”,美国也可能采取减少驻军、削弱军事合作、降低政治承诺等方式,重塑其在北约中的角色。
据美媒透露,在特朗普与吕特会晤后,白宫正讨论惩罚那些在对伊朗战事中未提供支持的北约成员国,其中一个方案就是把美国驻军从“不帮忙”的国家转移到“听话”的国家。
事实上,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其一系列举措持续加剧美欧裂痕。《金融时报》盘点,美国的相关动作包括:对欧洲北约成员国加征关税、终止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威胁入侵丹麦属地格陵兰岛以及反复警告要退出北约等。英国伯明翰大学国际政治学教授马克·韦伯指出,一些欧洲国家已深刻意识到,即便美国继续留在北约,也“靠不住”了。
分析人士指出,随着美欧双方战略利益分歧加剧、安全观差异日益扩大,北约正在经历“名实分离”的过程,名义和框架仍然维持,实际内涵和作用却不断缩水。正如西班牙《世界报》评论所说,人们已经很难相信北约能够从正在经历的深刻危机中完全恢复过来。
崔洪建分析,美以伊战事进一步凸显北约内部矛盾。特朗普政府政策的不确定性、美国政策变化的长期性,已成为欧洲不得不接受的事实。美国正在从欧洲的伙伴变为“对手”。这将推动欧洲在机制层面制定更多对美博弈策略,倒逼欧洲加快战略自主能力建设。为摆脱对美安全依附,欧洲已开始着手解决核依赖等关键问题,真正将安全和防务问题置于自身利益和能力基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