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能源转型加速演进的当下,一组数据引人注目:2025年,全球清洁能源发电量的增长首次超过用电需求的增长。能源和气候分析机构恩伯(Ember)指出,2025年可再生能源发电量首次超过燃煤电站——这是“现代电力系统中的第一次”。在这一全球性转折中,中国无疑是关键引擎。
从三十多年前引进海外设备发出的第一度绿电,到《可再生能源法》确立法律保障,再到“双碳”目标的提出,中国走过了一条从追赶到引领的能源转型之路。中国历经了从集中式可再生能源到分布式、绿电直连等模式创新,从大电网到源网荷储、微网、综合能源等框架设计创新。在电力体制改革的道路上,还萌生了售电公司、虚拟电厂、柔性负荷、需求响应等创新型商业模式与理念。近十年,中国在不断探索并为世界示范绿色经济的未来。
如今,中国不仅建成了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体系,并且还宣布“十五五”时期将实施非化石能源十年倍增行动,预计到2035年,风电、光伏、水电、核电等非化石能源供应规模较2025年将实现倍增,实现规模上的“再建一个清洁能源体系”。这一雄心背后,是法律、政策与系统性创新的长期协同。
法制保障与系统性协同创新
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GDP)主任、联合创始人胡敏指出,中国是较早将可再生能源发展法制化的国家,其政治雄心和政策延续性,给市场提供了比具体政策更为稳定的信号。“《可再生能源法》确定的全额保障性收购等制度在早期起到了关键助推作用。”
然而,随着技术和市场的发展,法律需要规范的主要行为发生了变化。胡敏认为:“修订《可再生能源法》正是国家为适应这些问题做出的新的制度准备。解决‘劣币驱逐良币’的制度根源,还是应该优化公平竞争环境,从‘促进发展’为主转向‘全过程监管’为主。”
这种从“促进”到“监管”的思路转变,背后依赖的是一套更为系统性的协同逻辑。中国的能源转型并非单一技术的胜利,而是政策、规划、市场与创新的系统协同。胡敏特别指出,中国提出的“源网荷储”一体化概念,将清洁能源发电、灵活电网、柔性负荷和储能有机融合,构成一个协同生态系统,而不再是线性的供应链。这一模式为其他国家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样本。
具体来看,中国在四个维度的经验尤为突出:设定清晰且相互关联的目标——“双碳”框架将国家宏观目标与地方及行业落实紧密衔接;制定长远的电网规划——大型电网仍是清洁能源系统的支柱,战略性输电投资至关重要;设计能够反映真实价值的市场——可再生能源配额、绿证交易和电价改革等机制,协调了所有参与者的激励机制;投资技术创新——技术是平衡经济效率、系统安全和环境可持续性的基石。这些经验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形成一个有机整体。
脱碳是安全与主权的选择
当我们将目光从国内转向全球,就会发现中国能源转型的意义早已超越国界。国际能源署在报告中警示,全球石油市场正经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供应中断”。受地缘冲突影响,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全球约20%的石油供应受到影响。
在这一背景下,多位国际政要与机构负责人发出了强烈呼吁。联合国气候负责人西蒙·斯蒂尔(Simon Stiell)直言:“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正在剥夺国家的安全与主权,取而代之的是屈从和不断上涨的成本。”
欧洲理事会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António Costa)也表示:“当前的中东危机及其对全球能源供应的影响证实了我们所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脱碳和发展本地能源仍是正确的方向,以限制危险的依赖并长期降低能源价格。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则透露,将对欧盟排放交易体系进行审查。该体系覆盖欧盟约一半的排放量,过去20年使这些排放量减少约50%,而同期GDP增长了近四分之一。尽管一些国家为降低短期成本而转向燃煤发电,但在许多情况下,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反而加速了。自伊朗冲突爆发以来,清洁能源和电池类股票的表现超过了全球石油巨头,这表明投资者预计这场危机将促使更多可再生能源投资以提升能源安全。
世界自然资源研究所(WRI)发出警示:当前全球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正带来日益严峻的经济与安全风险。清洁能源已成为全球大多数地区最便宜的电力来源,每投资一美元所创造的就业岗位是化石燃料行业的三倍。WRI呼吁各国加速清洁能源投资,以摆脱对进口化石燃料的被动依赖,并强调中国在大规模可再生能源并网与系统性改革方面的实践,为其他国家提供了重要参考。
与此同时,中国在清洁能源产业链上的表现也为这一判断提供了有力佐证。恩伯的独立数据分析显示,2026年3月,中国的太阳能电池板、电池和电动汽车出口额创下219亿美元的历史新高,比上年3月增长70%。这一数据不仅反映了中国制造的实力,更说明全球市场对清洁技术产品的强劲需求正在形成。
经验的借鉴与边界
正因如此,中国的可再生能源实践,尤其对发展中国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胡敏表示:“很多发展中国家都在研究中国可再生能源,尤其是产业链的发展过程。”但她同时提醒,各国政治体制和产业基础不同,简单复制并不现实。“值得关注的是多边政治体制和政策机制中的核心技术内容,包括可再生能源潜力评价、规划技术规范、电源多元性、基础设施配套等。这些都是可以通过交流和借鉴推广传播的内容。”
事实上,从东南亚到非洲,许多国家已经开始参考中国的电价补贴退坡机制、绿证交易体系以及“源网荷储”一体化的规划思路。但正如胡敏所言,法律与制度的本土化适配才是关键。中国用二十多年时间证明了法律的“定盘星”作用,而如今修法本身,正是对这种作用的再确认与再升级。
从国内“推进器”到国际示范,《可再生能源法》的修订不仅关乎中国能源结构的优化,更是一场制度演进的全球示范。在化石燃料依赖带来安全与成本双重压力的时代,中国的立法经验、市场设计与技术创新路径,正为世界提供一份可对话、可借鉴的转型蓝本。全球合作与经验共享,将是加速清洁能源转型不可或缺的一环。而中国,正在这一进程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