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凌晨,在备受关注的WWDC2026开发者大会上,即将卸任CEO的蒂姆·库克完成了他的“最后一舞”。舞台上,他高调推出了迟到了两年的Apple Intelligence(苹果智能)与Siri AI,试图为自己的15年任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9月1日,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特努斯将正式接任CEO,库克转任董事会执行主席。
然而,资本市场的反应却差强人意。发布会期间,苹果(NASDAQ:AAPL)股价一度冲高,随后应声跳水,最终收盘下跌1.89%,市值一夜蒸发超85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5766亿元)。
业内人士认为,这不仅是一场关于AI的发布会,更是一场关于权力交接的成人礼,以及一次关于苹果AI未来的灵魂拷问。
迟交的答卷何以市场不买账?
本届WWDC最大的看点,无疑是库克作为CEO的“告别演出”以及苹果憋了两年的AI大招。库克率领团队拿出了两年前就向市场许诺的核心功能——基于谷歌Gemini大模型深度定制的全新Siri,统称为“Siri AI”。
这款新Siri不再只是当年那个只会设闹钟和查天气的语音助手。它能够跨应用搜索邮件、照片和日历,理解上下文语境自动执行多步骤任务,甚至能通过灵动岛气泡或独立App实现人机连续对话。在官方演示中,用户只要开口说“帮我找朋友上次推荐的餐厅”或“查查邮件里那个酒店确认号”,Siri就能直接完成。同时,苹果将Siri首次打造为独立应用,支持跨设备同步对话记录,让AI体验真正沉入系统底层。
从产品呈现来看,这无疑是苹果近年来对Siri彻底的一次重塑。“这标志着苹果正式进入AI时代。”库克在演讲中强调。
那么,资本市场为何没有买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新功能的面世时间和中国市场的缺位。Siri AI将于今年晚些时候才以Beta测试版形式向普通用户开放,初期仅支持英语。更重要的雷点在于中国市场:Siri AI及其他Apple Intelligence新功能,因中国地区“需视当地监管批准情况而定”,暂不提供。
据消息人士透露,国行版新Siri有可能用阿里的通义千问替代谷歌大模型,但即便一切顺利,苹果在中国的AI落地时间也将延迟。
“许多新功能与苹果此前发布过但随后推迟上线的功能颇为相似,投资者并未给予过高预期。”有接近苹果的分析人士向《中国经营报》记者指出,目前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仍然是苹果能否真正兑现两年前描绘的AI愿景。
天风国际证券分析师郭明錤则表示,即便苹果目前在AI领域暂时落后,最终仍将迎头赶上。但他点出了最关键的条件:在同样使用Gemini模型的基础上,苹果能否做出比谷歌更好的AI应用和工作流。
资本市场用850亿美元市值的蒸发给出了答案:至少在今天,这个问题还没有定论。
回顾库克执掌苹果的15年,2011年他接任时公司市值约3500亿美元,年营收约1080亿美元;到2026年,苹果市值突破4万亿美元,年营收超4160亿美元,净利润增长近700%,全球活跃设备超25亿台。他推出了Apple Watch、AirPods等爆款,一手把乔布斯留下的产品创意变成了华尔街最欣赏的“分红+回购+生态”印钞机,还凭借供应链极致管理,将中国变为苹果全球第二大心脏。
但库克时代也为苹果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在AI竞技场上,苹果如何追上时代的脚步?
AI“短板”能否补齐?
苹果在AI领域的布局更像是“起了大早,赶了个晚集”。2011年Siri随iPhone 4S发布时,曾是行业先行者。但在随后十余年里,当ChatGPT、Gemini和Claude们快速迭代生成式AI能力时,Siri一直停留在“定闹钟、查天气”的简单命令阶段。
2024年WWDC上,苹果高调推出Apple Intelligence,承诺重塑Siri体验。但从那以后,原定上线的核心功能一次又一次延期,多次跳票让市场对苹果AI战略的质疑挥之不去。有消息人士披露,Apple Intelligence的进展比预期晚了约两年。
华尔街和开发者的耐心正在耗尽,库克不得不打破乔布斯时代以来苹果“全封闭自研”的执念。
2026年年初,苹果与谷歌联合宣布AI合作,每年向谷歌支付约10亿美元,引入Gemini大模型赋能苹果AI。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苹果在AI上选择放弃。新架构采用“端—私有云—公有云”三级链路:日常简单任务由苹果自研的基础模型在设备本地处理;只有复杂需求才上传到搭载英伟达GPU的谷歌云端服务器,所有用户数据仍停留在苹果构建的私有云防护之中,谷歌无法触达。
换句话讲,苹果选择了一条务实但不失底气的道路:把最底层的基础模型“大脑”委托给谷歌训练,但AI入口、端侧服务和隐私保护全部攥在自己手里。
郭明錤将这一逻辑概括为,苹果虽与谷歌联合,但核心考验在于能否通过iOS系统级的整合和Agentic工作流,创造出超越谷歌原生的产品体验。即,苹果是选择做AI分发渠道,还是真正成为AI体验的定义者?
不过,无论苹果选择哪条路,摆在新任CEO特努斯面前的挑战,可能远不止补AI一个短板。
约翰·特努斯,现年51岁,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已在苹果深耕25年,主导过MacBook、iMac及iPhone 17等核心产品研发。与供应链运营出身的库克不同,特努斯是产品工程背景,这或许意味着苹果的战略重心将从“运营效率”部分回撤到“产品定义”。按照库克的表态,在特努斯的领导下,苹果将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新高度。
上述分析人士称,虽然股价的跳水暴露了市场的一些焦虑,但苹果深厚的生态壁垒与用户黏性依然存在。对于特努斯而言,接过库克的权杖,不仅要继续修补AI的短板,更要在AI与硬件的“化学反应”中,寻找那个能再次定义未来的“神奇时刻”。
但特努斯面临的压力并不小。苹果在生成式AI浪潮中拖了两年的“落后账”,要靠他任内的下一代产品扭转。苹果自研AI服务器芯片预计2026年下半年量产,自有数据中心预计2027年才能建成运营。而在全球层面,Meta的AR眼镜已抢占市场先机,Vision Pro需求疲软且第二代产品被传推迟至2027年,全球反垄断诉讼与供应链向印度转移的品控压力同样是现实难题。
郭明錤的观点耐人寻味:“苹果目前的核心叙事,是一个近乎直觉的市场共识:即使暂时落后,最终仍能后来居上。但从WWDC 2026开始,这个叙事将进入检验期——是继续延长,还是被重新审视?”现在的观众席上,资本市场已投出了第一张谨慎的反对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