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源头,唐古拉山镇,夕阳下,一辆被黄泥裹得严严实实的越野车驶进工区小院,连车窗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土膜,仿佛刚从泥潭深处“爬”出来。
车辆停放稳当,应洪跳下车,墨绿色工装棉袄沾满泥渍,他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疲惫,反而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利落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5月25日至6月7日,应洪和团队完成“电力天路”青藏联网工程±400千伏柴拉线青海段一年一度的集中检修消缺任务。车轮碾过地面的坎坷,他们奔赴铁塔检修任务,化身生命禁区的“光明摆渡人”。

沿着青藏公路的轨迹,青藏联网工程±400千伏柴拉线穿越可可西里、三江源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跨越风火山、唐古拉山等雪域高地,架起连接青藏的能源大动脉。负责守护这条“电力天路”青海段608公里线路的,是国网青海超高压公司“唐古拉之鹰”电力天路运维班的7名小伙子,应洪是班组安全员。
应洪年仅29岁,却担起了本次年检输电专业总负责人的重担。他科学统筹各组进度,时刻紧绷安全弦,神经从未松懈,如不知疲倦的雄鹰,在五道梁、风火山、沱沱河、雁石坪、唐古拉山口间反复奔波,海拔跨度在4550米至5300米之间。
每天清晨,天光熹微,车队从沱沱河驻地和五道梁驻地出发,驶入青藏公路,驶向不同的作业点位。

5月29日,年检第五天,应洪跟随第四作业小组去风火山开展走线检查。受青藏公路全线翻修及雨雪天气影响,沿线路面坑洼泥泞、碎石遍布,80公里的路程,导航显示需要约两个半小时。车厢里,检修工器具随着车身的起伏哐当作响,而应洪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
“砰——!”一声闷响突然从右后方传来,车身随即向右侧倾斜。“爆胎了!”驾驶员经验丰富,稳稳踩住刹车,将车停靠在路基旁。
应洪和队友们没有丝毫犹豫,推门下车,熟练地取出千斤顶和备用车胎。寒风中,大家分工协作,有人卸螺栓,有人顶车架,有人递工具。这对他们来说早已不是新鲜事,在青藏公路翻修的这两年,爆胎已是家常便饭。不到二十分钟,轮胎更换完毕,大家搓了搓冻麻的手,再次上车向检修点进发。
十点半,他们抵达海拔五千米的风火山作业点位,这里属于典型的大风区段,导线在长期的大风下频繁来回摆动,容易出现磨损,所以本次年检中要开展人工走线,零距离检查导线情况。而终年不歇的大风天气也增加了作业难度,因此应洪格外关注。
作为总负责人的应洪,迅速扫视了一眼天气和地形,转头叮嘱身旁的工作负责人孟玮:“咱们抓紧时间,检修窗口期只有不到两小时!孟师傅,这一组的安全我俩一起盯,要盯牢防坠落保护,还要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千万不能大意!”

两位来自该公司输电检修中心带电作业班的支援人员——30岁左右的赵富成和王军德,迅速行动起来。两人熟练地穿戴好安全装备,攀上冰冷的铁塔。四十多米高的铁塔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高,但是在海拔五千、空气含氧量不足平原一半的地区,每向上爬一步,都要耗费平常几倍的力气。
停歇了五六次,他们攀爬到塔顶,分别在铁塔两侧横担上挂好软梯,踩着软梯一步一步下到四分裂导线上,做好双重保护,开始走线。为缓冲风力冲击,减少导线磨损,这里使用的间隔棒是特殊设计的,中间有一定的活动区间,但也意味着,人走在上面时导线下沉摇摆的幅度会更大。即便是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小伙子,面对这样的极端条件,也有难度。
“来大风了,停一会儿,风小了再走!”地面上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的工作负责人孟玮仰着脖子,不时大声喊着。强风裹挟着导线来回摆动,如同踩在悬空的弹簧上,每一步都需与导线的摆动节奏精准配合。
每到一个间隔棒,两人便停下来,检查导线与间隔棒连接处是否有磨损、间隔棒和开口销是否安装到位;然后从工具包掏出便携式氧气瓶,吸上几口氧。冰冷的氧气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清爽,可心脏依然跳得很快,脑袋也发胀。一档线不到600米,走下来就像爬了一座大山。
“要下雪,准备下塔,慢一点,注意安全!”即将走完两档导线时,应洪敏锐地观察到大片乌云袭来。
连接导线和铁塔的是两串长长的绝缘子,水平悬在半空中,随着导线一起微微晃动。王军德和赵富成双脚踩在绝缘子串的钢帽上,双手紧抓绝缘子片,横着向铁塔移动,两人用这种“螃蟹步”,一步步回到铁塔“怀抱”。
两人平安下塔,大家收拾工器具回到车里,驶上青藏公路。果然,没一会儿,雪花便飘落下来。
夜幕降临,驻地宿舍亮起了灯光。结束了高强度作业的应洪终于有了片刻宁静,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儿子灿烂的笑脸,看到儿字照片,这个常年奔波在生命禁区的硬汉,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在这片离苍穹最近的雪域高原,他们或许缺席了家人团圆,错过了孩子成长,但他们从未缺席对光明的承诺。
月光下,那辆满身泥泞的“战马”静默在唐古拉的寒风中,像一位沉默的老友,陪伴着“唐古拉之鹰”,它身上的每一块泥痂,都是这段“光明摆渡”岁月最硬核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