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7月7日,江苏镇江,发电厂冷却塔和输变电供电线路。图片来源:CFP
今年4月以来,我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有所放缓,然而,衡量工业生产强度的另一大指标——用电量则逆势走高。分析人士表示,这次工业增加值和用电量的走势背离,其根源在于新旧动能的加速交替,传统的“用电量与产值正相关”的线性关系,正在被产业结构升级所打破。
官方数据显示,4月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1%,增速较3月回落1.6个百分点,5月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5%,虽较4月有所回升,但仍明显低于4月前的读数。与此同时,用电量却呈现不同发展趋势:4月工业用电量同比增长5.5%,增速比3月加快3.2个百分点,5月进一步升至6.2%。

数据来源:国家能源局、国家统计局 制图:界面新闻
财信金控首席经济学家伍超明告诉界面新闻,从历史表现看,工业增加值和用电量两个指标不同步是常态,最直接的原因在于统计层面:一是实际变量和名义变量的差异。工业增加值增速是实际(不变价)增速,剔除了价格因素的影响,衡量的是实物产量的真实增长,而用电量是名义变量,因此,通胀水平尤其是生产者价格指数(PPI)波动越大,两个指标不同步现象越明显;二是统计口径的差异。工业增加值仅统计年主营业务收入2000万元以上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而工业用电量数据通常覆盖全口径企业。
不过,伍超明指出,今年发电量与工业增加值的走势背离,本质是新旧动能之间产值权重与用电权重存在结构性错配:高技术新动能行业用电量与增加值增速同步上行,且增长显著快于整体;传统高耗能旧动能行业两项指标也保持同步、但整体增长偏弱,例如,非高耗能制造业用电量由3月5.0%升至5月10.7%,剔除基数扰动后四大高耗能制造业用电量增速仅在1%-3%区间低位波动。当前,高技术制造业对工业增加值的贡献率已接近六成(5月为57.0%),主导整体产出增速,但因其属于低电耗行业,用电量占比远低于产值占比;而传统行业增加值占比不足四成、拖累整体工业增速,用电量占比却远高于产值占比。

“这就导致工业增加值增速与用电量增速两个总量指标出现错位,这也是我国工业新旧动能加速转换、产业结构转型过程中形成的阶段性特征。”伍超明说。
东北证券策略团队负责人张超越也对界面新闻表示,今年发电量和工业增加值走势“脱节”的核心原因在于结构错配,表面上高耗能行业生产有所提速,但背后的驱动力已发生根本转换——不再是传统产能的规模性扩张,而是由科技投资热潮所催生的新增电力需求。
他指出,今年1-5月,作为“六大高耗能行业之一”的电力、燃气及水的生产和供应业呈现出高度景气,工业增加值同比从2025年12月的0.8%一路上行至7.6%,成为工业总用电量上升的重要的推手。该行业高度景气的背后有两大原因:一方面是气候因素,受厄尔尼诺影响,高温气候导致城乡居民生活用电量的增长显著提速;另一方面是人工智能(AI)投资热潮,带动数据中心等高耗能基建的用电量增加。除“电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外,电子行业上游的先进制造环节(如PCB、HDI生产等),对电力也有着较大的刚性需求。
长江证券分析师宋筱筱在对各行业用电量做了分析后指出,生产结构分化可能是用电量和工业增加值分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她指出,从高频数据来看,今年以来,传统行业的生产景气明显呈现出上游生产旺于下游生产的局面,代表钢铁加工的高炉、电炉开工、和代表有色冶炼的铝加工开工率同比增速整体强于代表下游生产的汽车半钢胎开工、家电排产等数据。上游原材料生产景气的背后可能有多种原因,例如,外需的景气或对上游原材料生产存在一定传导,内需中电力网、算力网等新型基建投资的开工,也可能对有色相关生产形成明显的拉动。
此外,宋筱筱认为,导致今年用电量高增的还有两大因素,一是出口链设备生产,主要行业包括计算机通讯、电气机械,这背后,一方面或源自于全球制造业在金融宽松的环境下有所复苏,另一方面,全球科技投资的热潮也拉动我国半导体等行业生产用电持续高增。不过,计算机通讯、机电设备的工业增加值同样也表现抢眼,出口链的生产加速虽可以有效解释 “用电量为什么高增”,但难以说明“工业增加值和用电量为什么分化”。 二是中游化工链生产,主要行业包括能源加工、化工、橡胶塑料行业。在高油价下,为了躲避油价带来的高成本,化工等行业可能存在以更耗电的电石法工艺作为替代,导致用电需求出现明显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