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胡塞武装和沙特近期的冲突,导致全球两条最关键的海上航运要道同时陷入瘫痪。
据央视新闻报道,英国方面7月27日援引国际市场服务机构克普勒公司的数据称,也门胡塞武装近日打击沙特石油设施之后,曼德海峡的航运通行量出现下降。
此前,地区内的霍尔木兹海峡已因美以伊战事陷入事实性关闭。曼德海峡航运受到威胁后,两个海峡的航运量陷入低点,船只不得不绕行选择成本更高的航线。
分析指出,若冲突只是短暂持续一个月,油价可能保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下;但若持续到夏季结束,油价长期高于每桶120美元的情景将成为现实风险。
全球最大航运组织波罗的海和国际海运理事会(BIMCO)秘书长兼首席执行官大卫·罗斯利(David Loosley)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不论是船舶额外的安全支出、运输效率变低,还是替代航线引发的成本上升,大部分最终将由消费者和企业承担。

航运跌至低点
胡塞武装与沙特领导的联军自2015年交战,2022年达成非正式停火。7月13日,也门萨那国际机场跑道遭袭,导致双方旧战线重新爆发冲突。为报复沙特对胡塞武装控制区港口和机场的限制,该组织7月20日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并在随后几天内使用导弹和无人机在红海多次袭击违反其禁运令的沙特油轮。
局势在25日进一步升级。胡塞武装宣布,当天使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了沙特阿美公司位于吉赞和延布的能源设施,此前一天沙特刚刚空袭了胡塞控制的荷台达。沙特尚未证实吉赞炼油厂的受损情况,但现场可见浓烟。两枚瞄准延布石油设施的弹道导弹被希腊军方操作的爱国者系统拦截。
也门候任外长Afrah Al-Zouba 27日表示,“胡塞武装正试图复制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控制曼德海峡,这将关闭通往波斯湾和红海的两大通道。”
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是全球两大航运要道。前者是海湾国家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主要路线,后者是红海与亚丁湾之间的门户、亚欧贸易的重要通道。
和霍尔木兹海峡类似,全球经济的很大一部分依赖于曼德海峡的海上交通。全球约30%的集装箱运输量经过红海,占全球贸易总量的12%至15%。
现在,两个海峡的过境运输量正因地区局势陷入低迷。25日至26日,霍尔木兹海峡每日通过的商品运输船不足10艘。另一边,据海事数据公司Kpler统计,26日通过曼德海峡的货船数量骤降至11艘,创数月来最低水平。
罗斯利表示,船东和运营商在做出航行决策时,会根据最新的安全情报、租船合同义务、船员福利和航行的商业必要性等问题进行考量。尽管海峡仍有些许流量,但紧张局势不可避免地影响着运营规划和风险管理。
一位贸易商告诉媒体,战争风险保险费如今最高可达船舶价值的12%,而战前这一比例约为0.25%。7月15日,因为担心人员伤亡,印度要求船东、船舶管理公司和招聘机构停止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派遣印度海员。
“当务之急是目前的提议和外交努力能否有效和持续减少对商业航运构成的威胁。除非安全环境得到显著改善,否则局势升级的风险将继续成为航运业的重大关切。船东最终必须自行判断,其运营需求是否足以抵消所涉及的安全风险。”罗斯利说。

沙特的B计划也遭殃
值得注意的是,自美以伊战事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以来,沙特已通过东西向管道将超过70%的原油出口从波斯湾转移到红海港延布,由延布经曼德海峡出口。
沙特是全球最大的石油生产国之一,也是亚洲市场的重要供应国。任何对其出口基础设施、油轮或航运路线的持续威胁都可能进一步复杂化全球原油供应。
根据Kpler和海事分析平台Signal Ocean的数据,延布的原油日均出货量,已从一年前的约97万桶升至目前的约400万桶。
然而,随着延布港遇袭、曼德海峡航运告急,沙特的“B计划”也面临威胁。Kpler的数据显示,沙特实际上已暂停了经曼德海峡的原油出口。该国已将面向亚洲的运输改道苏伊士运河,该航线出口量激增106%,达每日106万桶。
“这会使通往亚洲所有港口的航行距离至少翻倍,可能让全球成品油轮(clean tanker,指运送汽油、柴油等精炼油的船只)和原油轮(dirty tanker,指运送未经处理的原油或重燃料油的船只)市场的吨公里数(tonne miles)分别至少增加5%和10%,从而导致货运费率上升。”罗斯利说。
此外,罗斯利补充称,从沙特通过曼德海峡出口的原油主要使用超大型油轮(VLCC),但满载的超大型油轮无法通过苏伊士运河,需先卸货减载。因此,对苏伊士型船只(Suezmax,指满载货物时刚好可以通过苏伊士运河的最大型船舶)和阿芙拉型船只(Aframax,一种中大型原油油轮船型)的需求会大幅上升,而对超大型油轮的需求可能下降。
暂时中断还是长期危机?
市场持续关注胡塞武装是否会进一步升级封锁行动,以及美国和伊朗能否恢复实质性谈判。
自7月24日以来,美国未对伊朗发动新的军事打击,也出现了初步的外交接触迹象,但这并未有效缓解航运的安全威胁。
高盛集团估计,曼德海峡近一个月日均石油流通量约900万桶,其中约400万桶若遇三大通道(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苏伊士运河)同时受阻将极难改道。
渣打银行24日就曾警告称,面临石油运输风险的中东战略要道已从一个扩展至两个,任何油价的回落都可能只是暂时现象。布伦特原油上周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关口,创两个月来新高,随后因美伊出现恢复外交谈判的希望而小幅回落。
《经济学人》分析称,如果冲突持续到夏末,布伦特原油价格持续站上每桶120美元并非不可能。这将把美国汽油零售价推到每加仑4.5美元以上,对特朗普政府形成政治压力。
全球石油供应面临的另一大威胁来自中东以外地区。7月17日至20日,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4艘正在黑海里海管道联盟码头装载原油的油轮,目前该码头装载作业已暂停。
至关重要的是,美以伊战事后一直在运作的市场保护性缓冲机制——需求下降和库存减少——已无法吸收更多压力。
罗斯利表示,石油进口国一直依靠释放石油储备、扩大从美洲(主要是美国和委内瑞拉)的石油进口以及降低石油需求来填补供应缺口。而油价上涨和政府采取措施降低对石油的需求,也抵消了霍尔木兹海峡实际关闭带来的部分影响。
罗斯利指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继续保持实际封锁,全球石油库存可能在2026年内耗尽,导致油价显著上涨、通货膨胀加剧以及石油短缺。
“长期中断几乎肯定会推高整个海事供应链的成本。额外的安全支出、更高的保险费用以及运营效率低下将影响船只运营商。如果船舶越来越多地寻求替代航线或推迟航行,整体运输成本将进一步上升。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成本最终会通过供应链传递,并反映在消费者更高的价格上。”罗斯利分析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