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撑起了AI数据中心的躯壳，而AI却吸干了钢铁厂的电——这一当前美国科技和钢铁行业面临的“死亡闭环”，或许正成为一段最为令业界人士感到扎心的冷笑话。
诚然，美国钢铁行业正从愈发狂热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建设热潮中获益。但如今，不少钢铁制造商们也竞相警告称，他们与这些数据中心客户之间，正围绕一项双方皆不可或缺的命脉资源——电力，展开一场高风险的存亡博弈。
据美国钢铁制造商协会(SMA)的一份最新报告显示，数据中心对电力的无止境需求，每年将使美国钢铁企业的电力成本增加数千万美元，并威胁到这些企业的运营。
“我们整个行业在炼钢过程中高度依赖电力，”JSW Steel USA首席执行官Rob Simon表示。该公司在俄亥俄州Mingo Junction的厂区完全依赖电炉运转，“几十年来，我们的电价一直很稳定，但现在我们认为这种稳定性正面临威胁。”
以总部位于俄亥俄州Canton的Metallus公司为例，该公司通过电炉熔炼废钢来生产钢筋和其他特种钢产品。Metallus近期表示，自2024年AI热潮加速兴起以来，其电力成本上涨了约70%——每年增加约1500万美元。
“这种趋势是不可持续的，”Metallus首席运营官Kris Westbrooks在上周提交给美国国会钢铁核心小组的证词中表示。该核心小组由来自各大钢铁制造州的国会议员组成。
上述两家公司的钢铁厂均由美国最大的区域电网PJM Interconnection供电。该电网覆盖从中西部到中大西洋地区的13个州，同时也是美国电炉炼钢厂最密集的“铁锈地带”核心区。PJM表示，该区域第一季度的批发电价较上年同期上涨了76%。
这些涨幅恰逢美国数据中心数量激增之际，而数据中心对电力的需求极为庞大。根据美国能源部下属的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最新预测，到2030年，数据中心可能消耗美国9.5%至15.3%的电力。
PJM预测，从2027年起，其管辖区域内的电力需求将比供应多出6.6吉瓦——这相当于大约六到七座核电站的发电量。
钢铁行业忧心忡忡
对此，美国钢铁行业高管忧心忡忡地警告称，未来停产断电恐将沦为常态。而一旦电力极度匮乏、迫使公用事业公司进行“选择性保供”时，这种风险将彻底失控——电力部门势必会优先保障需要24小时绝对不间断电源的数据中心，进而无情剥夺可以临时停机配合的钢铁厂。
然而，这背后正是最讽刺的荒诞一幕：疯狂抢电的数据中心，本身也是钢铁的“超级大客户”。
据分析师估计，数据中心每年消耗约100万吨钢铁，价值约14亿美元。据美国建筑商与承包商协会的数据，4月份数据中心的建筑支出较去年同期增长28%，经季节性调整后的年化支出达到507亿美元。
这些通常规模庞大的数据中心建筑，其钢结构框架通常由墙柱、屋顶主梁和屋面板组成。内部的数千台服务器则安装在钢制机架中。
在当前的美国，电弧炉已彻底取代传统工艺，成为最主流的炼钢方式。这一技术之所以能风靡全美，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国长期以来领先全球的低廉电价。一座标准的电弧炉钢厂在日常运转中，每天要吞噬40兆瓦至200兆瓦的电量，耗电峰值随生产线的起伏而剧烈波动。而眼下，这样的好日子显然可能一去不复返。
面对日益恶化的供需失衡，PJM预计将在今年9月份打破常规，与各大发电厂举行一场罕见的“补充电力拍卖”，以此弥补此前数次拍卖均未能募集到足够电力的尴尬残局。行业分析师预测，电力供应商届时必将报出创纪录的史诗级高价；而在两三年后，这些转嫁而来的高昂溢价，就将化作刺眼的数字，正式出现在各大新旧重负荷企业的电费账单上。
“总体而言，电力供应形势极其紧张，”商业咨询公司Capstone的高级顾问Hannah Rogers表示，“随着数据中心数量的不断增加，我们预计成本将持续攀升。”
钢铁制造商表示，预计电费上涨将推高生产成本。而由于供货合同通常与钢材市场价格挂钩，将更高的电力成本转嫁给客户将十分困难。
“在钢铁行业，我们的利润率非常微薄，无法将翻倍甚至三倍的制造成本转嫁给客户，”美国钢铁制造商协会副总裁Brandon Farris无奈地表示。
该协会希望美国国会和特朗普政府能出台一系列应急政策以缓解电力供应压力，首当其冲的诉求就是叫停那些老旧发电厂的退役计划。
该协会表示，新电厂无法充分弥补老旧发电厂关闭后造成的电力缺口。钢铁制造商希望州政府和联邦政府简化新电力项目的审批流程。据该协会称，目前审批流程平均耗时4年半。“我们需要每一千瓦、每一兆瓦的电力，”Farris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