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内,公司股东会表态、渠道整治新政和监管问询回复接连落地。七月的水井坊,正站在资本市场预期与经营现实的博弈节点。
6月30日,水井坊年度股东大会上新帅干晓峰首度公开亮相,提出“以慢为进”,强调将坚守长期主义,以渠道健康优先来抵御波动。次日,公司便火速下发经营规范告知函,祭出产品溯源与全域巡查两大抓手严打窜货,试图以此落地改革、修复渠道生态。
然而,随着7月2日对上交所年报监管问询函回复的披露,水井坊真实的经营底色浮出水面。公司2025年业绩近乎腰斩,高档产品失速与核心经销商批量流失构成两大拖累。值得关注的是,在业绩承压、渠道动荡的背景下,管理层薪酬却逆势上行,这一反差令公司此前提出的“以慢为进”改革路径,其正当性与紧迫感同步凸显。
从压货蓄水到电商放水,水井坊的渠道体系“虚胖”待解
2025年初至今,水井坊的经销商版图正经历剧烈的洗牌与收缩。
2025年初,公司经销商总量仅61家,年末虽激增至101家,净增40家,看似扩张迅猛,实则稳定性极差。尽管水井坊在回复上交所的问询函中表示,这是公司在行业深度调整期内积极拓展新的销售模式及渠道的结果,但这种调整并未能带来实质性的改善。
2026年一季报显示,截至3月末水井坊经销商总数已回落至58家,较2025年末净减43家。拆分来看,期内多达48家经销商离场,仅5家新商补位,意味着去年近半数的渠道增量在三个月内几乎“归零”。
伴随数量的大起大落,渠道质量亦出现断崖式下滑。2025年度,公司平均单家经销商的收入已由2024年度的8220.72万元降至2810.72万元,降幅达到65.81%。
从结构上看,新增经销商梯队呈现出明显的“虚胖”特征。当年新增前十大经销商中,6家为电商渠道,合计销售1.404亿元,其中海南省九焜商贸一家独大,贡献了1.008亿元、近七成的销量;其余4家传统经销商合计销售2.967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新增前十大经销商中,排名末位的上海雅澳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全年销售额仅547.18万元,尚不及当期单家经销商平均收入2810.72万元的五分之一。这代表,在2025年净增的56家经销商中,至少有46家的销售贡献远低于均值,绝大多数仍处于“陪跑”状态,远未成长为有效的增长极。
更为严峻的是,公司的业绩基本盘依然高度依赖头部大商。2023至2025年,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比始终维持在50%以上。
2025年,两大总代模式下的前五大客户合计销售额为15.62亿元,同比下滑46.4%,其中传统总代下降降50%,新型总代下降44.3%,这一板块合计缩水13.73亿元,直接解释了全年21.7亿元营收降幅中的63%。换言之,超过六成的业绩缺口源于核心大商销售业绩的下滑。
不仅如此,撑起这半壁江山的核心客户名单,也在悄然生变。昔日传统总代前五大客户之一的云飞酒业,在2025年销售额骤降至484.32万元后已结束和水井坊的合作。同时,年销售额1011.26万元的北京歌德金创贸易有限公司,以及年收入2369.37万元的四川省荣砾商贸有限公司,也于2025年退出水井坊的经销商体系。
除四川荣砾系因经销商更换经营主体而结束合作,其余两家均因业绩持续下降,协商一致选择结束合作。
几家头部大商的接连退出,集中暴露了省级总代模式的结构性缺陷。这种模式在行业上行期,能够凭借管理链条短、沟通成本低的优势,依靠数十家经销商便能撑起数十亿营收。但当行业整体下行,公司的销售命脉被高度绑定在极少数大商身上,一旦核心大商收缩进货甚至终止合作,于水井坊而言失去的将不仅是某个区域的销售额,而是公司整体的业绩根基。
而连锁反应还在继续,首当其冲的是退货压力。2023年至2025年,水井坊累计产生经销商退货78.9吨,金额约4000.72万元,2025年情况最为严重,退货金额达到3139.83万元。
其中,大昌三昶(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其因结束合作一次性退货56.70吨,对应金额为2324.68万元,占当年总退货金额七成以上;若对比其2025年441.79万元的销售额则会发现,货卖不动、经销商压货严重、黯然退货退场已成为水井坊经销商与二级市场的真实写照。
动销冰封下的成本黑洞:前端降本“动刀”,后端高管涨薪
大商的撤退与新商的陪跑,共同指向同一个事实,水井坊的高端产品正面临严重的动销困境。
2025年,水井坊高档酒全年营收从2024年的47.64亿元骤降至26.87亿元,蒸发20.76亿元。其中核心大单品“臻酿八号”系列贡献了16.12亿元的降幅,定位次高端的“井台”系列则减少3.62亿元。中档酒营收共计下降0.9亿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营收滑坡的同时,成本端却未能同步收缩。水井坊在回复中表示,尽管营业收入同比大幅减少,但折旧摊销、人员成本等固定费用具有刚性,未能随收入同比例下降。
回复公告显示,水井坊2025年销售费用为8.53亿元,同比下降34.74%。其中广告及促销费减少3.86亿元,下降38.32%;因行业环境变化及业绩下滑,公司对销售人员进行精简并根据业绩达成情况调整奖金系数,职工薪酬由2.42亿元降至1.67亿元,减少7,500万元,下降31.03%。这代表,水井坊直接负责“把酒卖出去”的一线营销团队,作为降本的第一刀。
与此同时,管理费用却逆势上涨至4.81亿元,同比增长12.34%,系职工薪酬、折旧摊销费用及修理费用增加所致。对此,水井坊于回复中解释称,本年度因人员精简而发生辞退补偿金4400万元,计入当期费用,但其对应的成本节约效应主要将在2026年体现。财报显示,2025年度水井坊在职员工数量为1733人,较2024年相比减少282人。
水井坊在回复问询函中,将这笔辞退补偿当作管理费用率偏高的理由。数据显示,2025年度水井坊的管理费用率达到15.82%。即便剔除该因素影响,公司的管理费用率也达到14%,这个数字在七家同行业可比公司中依然排在首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业绩近乎腰斩的背景下,公司董事及高管薪酬总额却从1467.57万元升至1582.46万元。其中,总经理胡庭洲以996.44万元的年薪创下历史新高,一人独揽高管薪酬总额的63%。
于是,动销困难叠加内部管理的成本压力,最终传导至经销商的身上。
面对终端出货放缓与经销商流失、进货意愿低下的情况,水井坊试图通过放宽信用政策来维持渠道运转,公司于2024年12月起对部分长期合作、资信良好的经销商给予阶段性信用授信,账期一般为90至180天。2024年12月至2025年6月期间,总信用额度为3.59亿元;2025年9月至2026年6月期间,总信用额度为3.5亿元。
与此同时,公司将返利折扣比例由22%上调至35%,返利金额全部冲减当期收入。延长账期、提高返利,本质上是向经销商让利“输血”以维系渠道运转。
但真金白银未能如期回流,2025年末水井坊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已跌至-6.24亿元。这些代价高昂的维稳措施,并未阻止核心大商的流失,反而进一步加重了公司的财务负担。
如今,新帅干晓峰上任虽满一月,2026年却已行至中途。那份严查窜货的告知函,终究要直面渠道空心化的冰冷现实。当经销商数量在大起大落后回归原点,当返利与赊账无法逆转大商的离去,水井坊的渠道重塑已不再是一道关于“快慢”的战略选择题,而是一道关乎企业能否在存量厮杀中活下去的生存必答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