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家能源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5月底,全国发电装机容量达到40.1亿千瓦,超过美国、印度、日本、俄罗斯以及欧盟发电装机总和,约是欧盟和美国装机总和的1.7倍,成为全球首个迈上40亿千瓦台阶的国家。纵向看,我国发电装机从10亿千瓦到20亿千瓦历经8年,从20亿千瓦到30亿千瓦缩短至4年4个月,而从30亿千瓦到40亿千瓦仅用了约2年,彰显出电力发展的中国速度。
在业内专家看来,40亿千瓦不仅是一个数字的简单跨越,其背后彰显出我国能源发展方式深刻变革,也意味着我国能源安全保障的底气更足。
构筑新型能源体系坚实底座
40亿千瓦的“家底”,代表着我国能源结构不断优化,更标志着我国电力供应已实现从“够不够用”向“够不够好”“够不够绿”转型。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孙传旺在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表示,40亿千瓦体现出我国能源转型三大特点:一是聚焦用能需求,支撑产业高质量转型升级。人工智能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带动稳定低碳电力需求增长,装机扩容为产业智能化与绿色化发展提供支撑。二是依托自主可控,发挥全产业链集成协同优势。我国在风光等领域形成从研发设计到运维服务的产业链体系,降低新能源规模开发成本。三是强化规划引领,增强绿色低碳转型定力。我国以能源规划明确方向,以能源基地建设强化支撑,推动可再生能源装机比重稳步提升,为绿色低碳发展注入动能。
“从内在逻辑看,一方面是筑牢安全底座,提升多能互补的系统韧性。统筹推进煤电支撑性调节、新能源规模化开发及电网智能化升级,增强能源体系韧性与风险防控能力。”孙传旺表示,“另一方面是高效协同配置,彰显‘全国一盘棋’治理效能。立足我国能源资源与负荷中心逆向分布格局,构建统一规划、协同联动的治理体系,为能源强国建设提供制度保障。”
从电力保供能力角度看,发电装机规模的不断扩大让能源饭碗端得更牢。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规划发展部主任张琳对《中国能源报》记者表示,改革开放初期,我国曾经历严重缺电局面,用电企业“开三停四”、居民用电难保障。1978年我国发电装机容量仅5712万千瓦,仅为美国的1/10。电力行业秉持“宁肯电等发展,不要发展等电”的理念,推动装机容量不断跃升。
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首次超过10万亿千瓦时,预计2026年夏季统调最大用电负荷将达16亿千瓦左右。即便面对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新兴产业激增的用电需求,40亿千瓦的雄厚“家底”,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坚实能源支撑。
在绿色转型方面,我国电源结构实现了“由黑向绿”的转变。火电装机占比从2010年的73.4%降至2026年5月底的39.0%。非化石能源装机占比由2010年的25%大幅提升至2026年5月的62%,可再生能源装机占比突破61%。尤其是光伏装机,用13年时间从微不足道跃升为第二大电源。
在张琳看来,特高压网络扮演了无可替代的“大动脉”角色。我国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电压等级最高、技术最完整的“22交24直”46项特高压工程,跨省跨区输电能力超3.4亿千瓦,支撑东中部地区1/5的用电需求。特高压解决了中国能源资源与负荷中心逆向分布的巨大矛盾,让西部水电、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跨越数千公里高效输送至东中部。
虽然我国发电装机容量长期居世界首位,但在夏季用电高峰期,一些地区仍面临电力供应不足的问题。对此,孙传旺分析,装机容量并不等于高峰实际可调用的供电能力。其一,电源出力受风光天气、水文条件及火电检修、燃料供应等因素制约,难以满负荷运行;其二,供需时空错配,新能源发电与用电高峰不完全一致,基地与负荷中心相距较远,输电受限时富余电力难以及时送达。“这反映出电力系统中‘装机规模扩张’与‘高峰可靠供电不足’的结构性矛盾。”
政策、市场与产业链三重共振
我国发电装机容量每新增10亿千瓦所需时间不断缩短,从8年、5年缩短至约2年,背后的驱动逻辑在于以光伏、风电为代表的新能源爆发式增长。
谈及电力跨越式发展,孙传旺认为,这是供需双侧协同发力的结果。在需求侧,终端用能电气化进程加速。工业与交通领域的“以电代煤、以电代油”不断深化,加之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快速布局,显著提高了电能占比,并带动装机容量增长。在供给侧,能源体系向低碳化转型。在“双碳”目标引领下,电力供给结构正向多元化、清洁化方向转型,带动光伏等清洁能源加速建设,成为新增装机的重要来源。
孙传旺表示,我国电力装机容量的快速增长,是国家战略指引、产业体系支撑、技术进步推动以及市场优势发挥共同作用的产物。尤其是新能源拓展了增量空间,市场需求形成了应用牵引,强大的制造与工程能力有效降低了建设成本,多重优势的耦合效应,有效激发了能源转型的内在动力。
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统计与数智部副主任蒋德斌分析,40亿千瓦的装机奇迹,主要得益于政策、经济与产业链三方面因素的共振。一是政策锚定方向,“双碳”目标引领体系化推进。2010年到2025年的15年间,我国风电、光伏装机年均增长22.7%和75.7%,分别是火电装机年均增速的4.3倍和14.3倍。自2020年“双碳”目标明确提出以来,“十四五”可再生能源发展规划、绿电市场化交易、新能源消纳保障等一系列配套政策密集出台。国家以空前力度为新能源发展扫清了规划、审批、并网、消纳等全链条障碍。大基地项目、整县推进分布式光伏、绿电直连等创新模式,将政策势能迅速转化为装机动能。
二是技术驱动降本,新能源从“补贴养活”变为“经济首选”。蒋德斌对《中国能源报》记者表示,过去十年,光伏组件价格下降超过90%,陆上风电成本与煤电基本持平甚至更低。在大部分地区,光伏已成为最具经济性的电源形式。技术进步叠加规模效应,让新能源成为“能赚钱”的优质资产,参与主体的投资热情被全面点燃,这是装机爆发的根本经济逻辑。
三是产业链支撑落地,完整制造体系保障“造得出、装得上”。从硅料、电池片、逆变器到整机、叶片、塔筒,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新能源装备产业链。全球约80%的光伏组件、60%的风电设备产自中国。与此同时,特高压输电、抽水蓄能、新型储能等配套能力加速建设,确保了大规模新增装机“建得成、送得出、能消纳”。完整的产业体系和强大的施工组织能力,是40亿千瓦从图纸变成现实的关键保障。
从跟跑到全面领跑的
电力新质生产力
我国电力行业的规模化发展,与科技创新的驱动密不可分。张琳指出,“十四五”以来,我国电力科技实现从跟跑、并跑到全面领跑的历史性跨越,科技创新为产业规模化发展提供内生动力,产业规模化发展为创新成果转化提供应用空间。
在清洁煤电领域,我国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清洁高效煤电供应体系。投产的全球单机容量最大的超超临界燃煤发电机组,设计供电煤耗低至251克/千瓦时;世界首台650℃高效超超临界燃煤发电机组也已开工建设。全国90%以上的煤电机组实现超低排放,80%以上实施节能改造,超临界和超超临界机组占比超过50%。
水电方面,我国成功研发制造全球最大单机容量100万千瓦水电机组并应用于白鹤滩水电站,建成总容量7169.5万千瓦、跨越1800公里的世界最大“清洁能源走廊”。新能源方面,海上风电单机容量达到26兆瓦,量产光伏电池转换效率普遍突破25%,自主研发的晶硅—钙钛矿叠层电池转换效率达34.85%,再次刷新世界纪录。此外,全球首座高温气冷堆四代核电、300兆瓦压缩空气储能、110兆瓦光热电站等示范工程相继建成投运。
“在电网与新兴业态方面,技术优势正向全球延伸。”张琳介绍,世界首套可控换相直流换流阀成功应用,全球首条35千伏公里级超导输电建成投产。新型储能装机规模稳居世界第一;电动汽车充电基础设施达2249.7万个,同比增长44.9%。以风电技术为例,从上世纪90年代引进消化,到如今自主跨过20兆瓦级关键节点,大型化创新不仅提高了发电效率、降低了度电成本,还摊薄了用地用海等非设备成本,为新能源规模化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张琳告诉记者,在科技创新自主能力不断增强、带动电力新质生产力加速形成的同时,我国电力的技术、产业、规模优势正高质量服务“一带一路”能源合作。2025年,中国风电整机出口额首次突破百亿元,出口量同比增长近50%;太阳能电池出口量达3.5亿千瓦,同比增长97%,占全球市场份额超80%,成为推动全球能源低碳转型的重要力量。
从“用上电”到“用好电”,从“装得下”到“发得绿”,40亿千瓦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个新起点。
文丨本报记者 苏南















